老公今年43岁，失业8个月了，我很想和他离婚。 这个念头像根刺，扎在喉咙里大半年。此刻我盯着卧室门，里面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。失业后的他变得格外“神秘”，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说是研究什么“新项目”，却连阳台上晒了三天的衣服都没记得收进来。 我把刚晾好的儿子校服叠起来，衣架磕在衣柜上叮当作响。门开了，他揉着眼睛出来，眼下挂着青黑，抓起桌上的凉馒头就往嘴里塞，手指关节上沾着干涸的咖啡渍——那是他今天喝的第五杯速溶咖啡，空罐子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。 “今天有进展了。”他含糊不清地说，嚼着馒头又坐回电脑前，“代码跑通了一小段，就是逻辑还得调。” 我没接话。这是他第23次说“有进展”。上周居委会阿姨来敲门，说看到他大中午在小区长椅上发呆，手里捏着张写满字的纸，风吹得哗哗响，我当时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，觉得他又在找借口逃避现实。 儿子房里传来咳嗽声，初二的孩子正裹着厚外套背单词。我走过去摸他额头，烫得吓人。体温计甩到38度5，他却拽着我的衣角说“妈别告诉爸，他昨天熬夜到三点，让他多睡会儿”，眼眶突然发酸。上个月交学费时，他偷偷把攒的零花钱塞进我钱包，说“妈不用给我买新球鞋了，旧的还能穿”，那鞋边都磨出了洞，他愣是拿胶水粘了粘接着穿。 夜里我翻来覆去，他房间的灯还亮着，映在墙上的影子一动不动。床头柜里藏着张催款单，是儿子的住院押金——上周孩子发烧没好透，医生说可能要输液，我没敢告诉他。存款早在他失业第五个月就见了底，现在全靠我在超市理货的工资撑着，有时候加班到凌晨，冷库里的冻肉都比我手心热乎。 凌晨两点，我起夜时看见他房间门缝漏出的光，鬼使神差走过去。门没关严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，胳膊下压着张招聘启事，是家科技公司的编程岗，旁边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注释，有几页被泪水洇得字迹模糊。桌角放着个便当盒，里面是早上我煮的粥，一口没动，已经结了层皮。 我悄悄把毯子盖在他身上，看见他后颈的头发里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撮白，像冬天落在枯草上的雪。突然想起十年前他刚升职那天，攥着奖金单在厨房转圈，说“老婆以后不用那么累了”，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为了拿下项目连续熬了半个月，最后在庆功宴上直接累得趴在桌上睡了过去。 早上他醒来看见毯子，愣了愣没说话，只是煎蛋时多放了个，非要夹给我碗里。儿子喝着粥突然说：“爸，昨天我听见你房间键盘响到后半夜，你是不是在给我赚买球鞋的钱呀？”他手一抖，油星溅到手上，慌忙摆手：“快吃快吃，吃完爸送你上学。” 送完孩子回来，我在他电脑旁放了杯热牛奶，看见屏幕上还开着编程教学视频，进度条卡在凌晨四点十七分。原来人到中年的失业，不是只有颓废的躺平和无谓的抱怨，还有藏在代码里的倔强，没动过的冷粥，和那些怕你跟着操心，宁愿自己扛着的沉默吗？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揉皱的离婚协议书，慢慢把它塞进了抽屉最里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