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年末，湖北省恩施州来凤县人社局在负责统计退役军人信息采集工作时，发现了不少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英雄人物，其中让他们最为震惊的就是张富清。 谁也想不到，眼前这个佝偻着背来登记信息的八旬老人，竟是六十年前在战场上炸开敌人碉堡的战斗英雄。 1948年的冬天特别冷，张富清跟着西北野战军的队伍一路往西。 刚从国民党军队的苦役中解放出来的他，攥着解放军发的第一个窝头哭了。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，他后来总跟儿子念叨。 三个月后，永丰城头的硝烟里，这个陕西汉子带着两个战友摸到城墙下，把炸药包塞进碉堡的瞬间，脑子里闪过的竟是那个热乎的窝头。 炸开第二个碉堡时，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。 血糊住眼睛的那一刻，他看见总攻的信号弹升起来了。 后来彭德怀握着他的手说好同志，他却盯着首长军装肘部的补丁发呆。 我那些牺牲的战友，哪个不比我勇敢，这份特等功奖状，从此被压在了箱底，一压就是半个世纪。 1955年转业填表时，张富清在去向一栏写下最艰苦的地方。 来凤县的山比他想象的更陡，老乡们顿顿吃的苞谷面让他想起部队的岁月。 他带着村民在荒山上刨地，把炸碉堡的劲头用在了炸石头上。 有后生问他为啥这么拼，他指指梯田边的坟头：这些地底下，埋着比你们还年轻的娃。 高洞村的悬崖公路修通那天，拖拉机第一次开进了山。 张富清摸着石壁上的凿痕，忽然想起永丰战役时攀过的城墙。 不同的是，这次他身后跟着的不是战友，是背着背篓的老乡。 后来有人翻出他的工作笔记，某页角落写着炸药用量要省，留给娃娃们盖学校，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。 去年整理老人遗物时，那个红色布包又被翻了出来。 里面除了军功章，还多了几张泛黄的粮票，是1960年他从自己口粮里省给贫困户的。 布包底层压着张褪色的照片，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永丰城头，背后是初升的太阳。 现在那个布包被放在来凤县纪念馆最显眼的位置，每天都有参观者对着它默默流泪。 山脚下的梯田里，新一季的稻子正在抽穗。 老乡们说，张书记当年推广的稻种，现在还在种。 风吹过稻浪的声音，像极了他当年带着大家打夯的号子。 那个总说我活着就是幸运的老人走了，但他凿开的山路还在，种下的秧苗还在，就像他从来没离开过这片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