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起义后的两年，毛泽东正经历着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。 军医傅连暲刚送来掺了青蒿汁的奎宁水，苦涩味还在舌尖打转，国民党三省会剿的消息就顺着江风飘进了楼里。 红军兵力不足万人，自己又被撤了前委书记，上海的报纸甚至已经登出毛泽东病故的消息。 临江楼的雕花木床上，摊着张泛黄的纸。 高烧中产生的谵妄让眼前的菊花幻化成战场硝烟，他抓起笔时手指还在颤抖。 人生易老天难老，第一句落下时，砚台里的墨汁都跟着晃。 后来删改七遍，把但看黄花不用伤改成战地黄花分外香，这一改，病榻上的呻吟就变成了冲锋号。 我觉得真正的豪迈从不是喊口号。 当时红四军里不少人主张撤退，可他在词里写胜似春光，硬是把萧瑟秋景写成了胜利前兆。 这种把绝境过成诗的本事，比任何战略部署都让人佩服。 就像他后来跟斯诺说的，那天咳出来的痰里都带着血丝，可看到百姓送来的重阳糕，突然觉得这点苦算什么。 12月古田会议召开时，他的疟疾刚好利索。 代表们走进会场，发现墙上贴满了《采桑子·重阳》的传抄件，寥廓江天万里霜七个字被炭火熏得发黑。 后来这词成了红军教材，战士们背着枪行军时，会把战地黄花四个字绣在绑腿上。 如今临江楼的展柜里，还摆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。 当年盛奎宁水的碗沿结着褐色药垢，碗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菊花瓣。 每年重阳，当地老人都会来楼前摆一碟重阳糕，说要让毛委员再尝尝当年的味道。 这或许就是诗词的力量，能把苦涩的药汤，酿成岁月里的回甘。
